2026-01-31

雪中长谈

这周二我去参加了 YETI 的 Demo Day。YETI 是一个孵化器，会有不同团队展示他们的创业项目。活动本身挺有意思，但最有趣的反而是离场之后发生的事。

结束后我和一个德国老哥一起往外走。快到门口时我们随口聊了几句，走到室外本来已经互相道别了，结果因为又抛了几个问题，话题一下子续上了。外面下着大雪，我们越聊越投机，最后两个人都聊得很激动。就这样在雪里站了半个多小时，衣服都被打湿了，但聊的时候几乎毫无感觉。

我来德国也不短了。这个老哥，是我认识的为数不多真正关心世界发展、而且认知持续更新的德国人。坦白讲，我在德国接触到的大多数人，无论年轻还是年长，如果工作本身和中美没有密切交流、本人也没在中国或美国长期待过，他们对当今世界的理解往往是明显错位的。毫不夸张地说，很多人还停留在二十年前。德国这二十年本身就几乎没有什么实质性发展，只靠看本地新闻，对理解世界变化几乎毫无帮助。

让我惊讶的是，这个老哥没去过中美，一直在德累斯顿，但对世界的理解却是与时俱进的。而且我们对技术和未来的判断高度一致。在德国，我很少能找到愿意认真讨论“当下世界如何变化、未来会往哪里走”的人。一方面，很多人的认知还停留在过去；另一方面，一个很普遍的现象是：绝大多数人对世界变化本身并不感兴趣。

现在的德国，在我看来很像中国的晚清时期：停留在过去的荣光里，对外部变化和新事物兴趣不足，沉浸在自己的系统里，低估了外部世界已经发生的结构性变革。如果不能与时俱进，晚清的结局，很可能就是德国的未来。人类虽然一直在发展，但是历史总是在不断重演。

过去二十年，德国几乎错过了所有科技浪潮，到目前仍没有出现真正有全球影响力的科技公司。现在制造业和汽车业也在承压：旧工业在衰退，新工业起不来，政客天天喊口号；而很多人只想偏安一隅，并没有“做成一件大事、推动系统变化”的驱动力。那股劲儿，我在德国年轻人身上很少看到；但在中国年轻人身上，我反而经常能感受到。没有足够岗位，没有足够税基，德国现有社会运转体系迟早会面临更大压力。现在还能吃老本，但我判断这个窗口不会太久，十年内就会很明显。

所以，能遇到这样一个德国年轻人，我是眼前一亮的。很多平时几乎聊不起来的话题，我们那天都聊得很深。最后我对他说：你一定要继续做下去，去拯救德国、或者欧洲的科技产业和未来。

如果我是德国人，我大概率会把这当成自己的目标。因为我确实很喜欢这个国家。来到德国之后，我也一直抱着学习的态度，尽量用谦虚、开放和包容的方式去看待这里的一切。但不能回避的现实是，德国和欧洲当下确实存在非常严重的问题。更让我震惊的是，绝大多数德国人和欧洲人似乎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一点，也没有人愿意去推动改变。尤其是这两年，在我深入研究德国如何一步步与世界脱轨、被边缘化之后，我越来越确定：我还有选择。我应该去一个更好的环境实现理想，而不是继续在德国和欧洲内耗。